— 茆帽子 —

【无授权翻译】【盾冬】 饥饿 Chapter 2

喜歡!

Like fish in the sea: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3234287/chapters/7044107


 


作者:refusals




作者的话:


 


这篇文在很大部分上跟作者的个人所感有关。


 


请注意:这篇故事内含对于饮食失调症的详细描写,有很高风险会引发读者的不适反应。请在确定不会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的情况下阅读。


 




 


前情:Chapter 1(上)Chapter 1(下)


 




 


Chapter 2


 




 


那一周,Bucky的心理医生提起了自我原谅。回家的时候Bucky绕了远路,为的是在某个快餐店的驾车外卖窗口买一个奶酪汉堡,一大份薯条,二十块炸鸡块,一杯奶昔,还有另外的两杯饮料用来让他看起来像是为不止一个人出来买饭。因为没人需要知道他要把车停在最近的停车场里,然后把这些全都一个人吃了。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这次治疗,和它所代表的主旨思想会把他搞得如此之坏。也许宽恕和原谅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没有什么事是他觉得自己不应得的,但是他甚至不想原谅。在他看来,原谅是自我满足。如果他原谅了自己犯下的罪行,那么他就会和Steve一样,掩盖掉他坐下的错事,不再负任何责任。而这是最终极的懦弱。


 




 


他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态度来接受自己的情况,而Bucky引以为豪——是的,他做过一些可怕的事,而且,没错,他要用他的下半生来弥补,他会的。还有,是的,他对此怀着极大的内疚,有时候,他感觉到愧疚和罪恶感是他身体里唯一的东西,而他只能吐出他的所有内脏系统才可以呼吸,但是宽恕和原谅不能解决以上的任何问题。


 




 


他把车停到了加油站后边的停车场里,他注意到他的双手在方向盘上他妈的抖个不停,刚开始他担心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之后他记起也许这只是因为他的感觉


 




 


这是他的新生活中依旧让他满心疑惑的因素之一。


 




 


九头蛇给予他的身体上的自由,并不是他在新世界中获得的唯一一种自由——还有很多微妙的、但是同样重要的自由需要他忍耐屈服,就好比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有感情,却获得了对于全套情感的使用权限,更不要说把它们表现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说不出这些情感的名字。他的心理医生想要帮他分清楚,于是她给他举例解释不同情感在身体中的感觉。悲伤是胸腔里或肚子里的紧绷感或沉重感。恐惧从他的胃部而起,一路向上形成急促的呼吸和飞快的脉搏。快乐是一种向外的压力,而愤怒是盘踞在内的紧绷感。


 




 


Bucky没有告诉他的心理医生,有时候他会同时感受到很多种不同的体验,而且即使他现在在识别自己的情感上稍微有了点进步,但是在一半以上的情况里他根本不知道他要怎么办。他的情感如此阴险,让他感觉备受威胁,就好像岩浆在地壳底下冒着泡,耐心地等待着一条裂纹出现而喷涌而出。而且也许裂纹就是这么形成的:食物填满他,直到压力到达极限,然后它们把他撑裂,让一切全都冲出表面。


 




 


作为结尾的爆发并不好看。跟真正的火山一点都不像——那是大自然母亲在最愤怒的时候所展现出的最奇妙、最震撼的景象,狂野喷溅的红色岩浆和来势汹汹的黑烟。眼前的景象丑陋、混乱,而且非常非常令人不快,在这发生的时候,他痛恨着过程中的每一秒,正如在这之后他会更恨自己,但是同时,他……不恨了。那是一种由痛苦和解脱交织而成的奇异混合体,就像是笑得太厉害,笑到胃在抽搐,笑到不能呼吸。


 




 


有些人说抑郁是无处发泄的愤怒。也许这些——暴食,呕吐,那些他永远无法从血管中甩除的毒液和电压——是抑郁同时涌向他身体的每一处。


 




 


Bucky躲进加油站的洗手间里,他已经因为油腻恶心的快餐而非常不舒服,所以他只需要弯下身子,收缩胃部,然后一切东西就自己涌了上来。


 




 


这。才是他需要的。不是原谅,而是残忍。


 




 


*****


 




 


“对不起我经常出去。”Steve在出去执行了一个为期三天的任务后回来对Bucky说,他去帮助复仇者们拿下了一个AIM基地。


 




 


“别,”Bucky耸了下肩,而且他是认真的,“我可以自己——”


 




 


“哇哦,hey,如果我不许说那句话的话,那你也不行。”Steve斥责道,伸手在Bucky鼻子上点了一下,他的嘴唇勾起了一个善意的微笑,而这让Bucky情不自禁地在他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因为,好吧,也许他真比他自己想的更想念这一切。


 




 


“但是,没有关系的,”Bucky坚持道,“真的。我真的很开心你回去工作了。”


 




 


“我只是希望我不用经常离家这么远,”Steve说,“我不想……不想让你感到孤单。”


 




 


“Steve。你去了新泽西。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呆的地方还比较好。而且,我并不孤单。”


 




 


“是吗。”


 




 


“嗯。我只是很抱歉因为我的错,所以我们只能呆在华盛顿。你懂得,因为我的……我的医生和其他什么的。”


 




 


“别因为这个抱歉。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是为了找到最好的医生,那我都愿意住到该死的加拿大。”


 




 


“好吧,至少在那看病是免费的。”


 




 


“Bucky,你的治疗费用几乎全部都可以报销。”Steve干巴巴地提醒他。


 




 


Bucky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畏缩。他真的不需要有人提醒他得到了又一件他不理应得到的事。更糟的是,这是他永远都不应得的事,因为他甚至都不配得到。他一直想要搞垮的这个政府在支付他的医疗费用,同时全国有数以百万计的市民,那些真正好的、无辜的人去却要选择是买药还是买食物。


 




 


“对不起,”Bucky低声说,即使他知道Steve不可能明白他现在正在想什么。


 




 


果然,Steve扬起一边眉毛问:“什么?”


 




 


“没——算了。没什么。抱歉。”


 




 


“现在,我们道够了这些无所谓的歉没有?”Steve问。


 




 


Bucky耸耸肩,但是微笑了起来:“也许再过个十来分钟吧。”


 




 


“你真的确定经常留你一个人没有关系?”过了一会儿后Steve说。他这样有点烦人,在半数以上的情况下,他不会把Bucky说的话照单全收。他这样是对的。


 




 


“确定,”Bucky疲惫地说,“我发誓。有的时候,我还有点喜欢。”


 




 


“你很擅长让自己忙碌起来。”Steve说,想起了Bucky花在街角健身房的时间,他偶尔会去慈善厨房帮忙发放午餐,还会帮流浪动物收容所遛狗。


 




 


但是他不知道Bucky现在已经很少再做这些事了,因为他最新的消遣方式的优先度似乎排在了所有的这些之前。


 




 


Steve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小心地说:“以后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说,跟复仇者联盟一起。如果……你懂的……如果你觉得自己在这里快要疯掉了的话。”


 




 


Bucky这一次的微笑比之前更像是逼着自己挤出来的:“谢谢你问我,Stevie。真的。但是恐怕‘让自己别发疯’是我现在的全职工作。”


 




 


Steve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可不可以笑,所以Bucky起头,用一种有点愤世嫉俗的方式轻轻笑了几声,然后Steve也紧张地跟着一起照做了,但是到了最后,他就一定要用一句极其真挚的话来把这一切都搞砸——他说:“我为你而感到非常非常骄傲,Buck。”


 




 


不。不是,你没有。你不能。如果你知道的话,你肯定不会的。


 




 


“你那么努力,”Steve继续说,“而且你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进步。在最开始的时候,你吃的东西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军队干粮。你甚至都不允许我加热一下。但是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吃各种各样的食物,我们还去了餐厅。而且每次我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我都发现你把所有零食都吃了。”


 




 


Bucky突然完全僵立在那里,浑身冰冷。


 




 


是Steve用来衡量他进步的标准?他都了些什么?他进食习惯的改变有明显到会让Steve注意到,并且把之理解为Bucky吃得好些了


 




 


他当然会了。Bucky责怪自己。什么都瞒不住这个人,尤其是那些存在于Steve过于乐观的想象力之外的、或有或无的代表他的健康情况的证据上。


 




 


“对不起。”Bucky再次说。


 




 


Steve看起来是真的糊涂了。


 




 


“对不起?”他重复了一下,“对——哦,别,Bucky,别这样。不要道歉,你允许你自己享受食物,这样很好。”


 




 


“但是我吃了那么多,”Bucky说,他的声音颤抖着,他突然感觉自己距离哭泣的距离短得危险,而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太多了。我——我很抱歉。”


 




 


“天啊,别,Bucky……你应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好吧,也许垃圾食物还是别吃了,但是即使这样,我们也是超级士兵的新陈代谢,对不对?”


 




 


Bucky盯着Steve看了一小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Steve说起这一切的方式——食物,进食,奖励——那么轻松,那么稀松平常,几乎可以说是愉快的。难道Steve没有意识到这他妈有多复杂吗?他怎么能就这么微笑着,就像是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说实话,”Steve继续说,“食物是这个世纪里最好的东西之一了,所以见到你开始享受它,我很高兴。”


 




 


“Steve,”Bucky说,努力让他的语气轻快、充满调笑的意味,而他的实际感觉就像是身体里塞了一个正在尖叫的汽车报警器。“你说的就跟咱们这儿是什么高级烹饪厨房,而不是塞满了Lucky Charms(一种麦片)和恐龙形状面条的汤罐头似的。”


 




 


“现在还有动物形状的面条了。”Steve帮忙指出。


 




 


Bucky笑了一下,好奇哪一种形状的面条最容易吐出来。


 




 


*****


 




 


在那之后,Bucky开始规律性地在夜里把食物偷偷运进房间里,他每次只拿一点,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在周末的时候,他的衣柜里经常会存够能让他相对满意地大吃一顿的食物ß。这是最安全的方式,现在他不用再担着Steve会发现短时间内丢失与之不成比例的大量食物的风险了。


 




 


(当Steve问起奇怪的时间段里的流水声的时候,Bucky说他发现如果夜里洗个澡的话他会睡得更好。


 




 


“我很高兴你这么努力照顾好自己。”听他这么说之后Steve灿烂地笑起来,而Bucky也向他回以微笑,他的牙齿在吐露谎言的双唇后狠狠咬在一起。


 




 


而打安全牌的负面结果是,如果这样的话,那么Bucky的小锻炼一个礼拜就只能进行一次了,如果幸运的话能来两次。所以在Steve不在的日子里,Bucky抓紧机会狂欢。他随意创造了一条新规则:


 


1. 当Steve不在的时候,一切规则都废除。


 


Bucky努力说服自己这很合理,他坚信一定要时不时地把这些从他的系统里放出来,否则就会有更糟的事发生。他并不知道所谓“更糟的事”究竟是什么,他知道的只有它确实存在,而且即使付出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它的发生。而这也就代表着某些时候,他只能对自己放任自流,让自己屈服于那盘踞于内脏中的欲望怪兽之下。


 




 


上帝救救他吧,但是Bucky真的开始盼望Steve离开。他刚发现Steve要走,就开始做起了准备——他减少自己的食物摄入量,一个是为了先发制人地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他的小嗜好做出补偿,另一方面是让他在最后终于能想吃多少吃多少的时候,感觉更加奇怪的满足。


 




 


就在Steve出发前的几个小时里,Bucky烦躁不安得就像是在等待最后一声下课铃的孩子,他因饥饿而破碎,因期待而晕眩。但是他已经学会了压制住自己,因为Steve经常把他的紧张误以为是离别时的焦虑。


 




 


这就是Bucky该甜甜地微笑着说“不,你走吧,去做自己的事吧,你这个大英雄。我会没事的”的时候。


 




 


Steve走了,Bucky就终于可以开始了。他出门去买食物,他会轮流交换去不同的食品店,便利店,有时候还会去驾车外卖窗口,这样收银员就不会因为他不停购买大量食物,有些时候买的东西还很奇怪而起疑心。(“让我猜一下——你家里有好几个青春期的男孩?”某次一个友善的店员开了这样一个善意的玩笑,而这让Bucky心里萎缩了一下,然后他磕磕巴巴地编出一个结实,说他是为一个怀孕的朋友买她想吃的东西。)


 




 


当Bucky回家的时候,他把食物按照将要被吃下的顺序在中央流理台上摆好。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在一个有着让你能像只秃鹰在死亡密布的草原上盘旋一样围着转的中央流理台的宽敞闪亮的厨房里,不受干扰地吃东西更奢侈。他从无论什么反正是最健康的开始吃,逻辑在于它将在他的身体里停留最长,而这也许会为他提供一些营养。然后他转移到美味上,再然后是甜食,就好像一顿普通的饭后面也会有饭后甜点一样。


 




 


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他的大脑终于以一种只有在家中像这样独处的时候才能获得的方式寂静下来。这种宁静感,是他在半夜躲在衣柜里,尽可能快地吃下东西并且努力不发出声音时所得不到的,因为Steve就睡在隔壁,他随时都可能过来敲门。而这让Bucky即使在一次“成功”的流程后也时常会感觉焦虑和不满足,因为他一直忙着担心会被抓到,从而不能投入进仪式的每一步里;一直忙着竖起一只耳朵听着警示般的脚步声,从而不能全然陶醉在那让他飘飘欲仙的脑内啡和随之而来的平静里。


 




 


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珍视他的独处时间。这让他可以奢侈地完完全全地、把仪式中的所有细节处理到位,从把食物在桌上按序排列,到不用担心会在卫生间里制造出太大噪音。


 




 


然后,再一次地,他不再像个菜鸟一样干呕、吐得四处乱溅。一切都翻涌上来得简单多了。有时候他甚至都不需要用他的手指,只要俯下身,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收缩胃部肌肉,他的身体就会把剩下的工作替他做完。


 




 


(如果马桶里凑巧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漩涡,而他并没有吃这个颜色的任何事物,那么无论这是因为什么造成的,血清都会把问题解决掉,对不对?)


 




 


独自在家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用完马桶后,Bucky可以自由地躺在旁边,沐浴在仪式后那种净化了身体一般的空虚感里。他不用急着收拾厨房,可以享受这种轻盈的感觉,可以等到房间停止旋转,然后再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内疚和罪恶感必然会在那之后的某一时刻突然降临。Bucky目前还没想出除了重复这一周期以外,还有什么方式能让他绕过这一部分。


 




 


于是他为他最新制定下的规则添加了一条附录:


 


1. 当Steve不在的时候,一切规则都废除。


 


注释:当Steve在的时候,所有规则将以最高优先级坚持贯彻执行,用于弥补所有的其他事。


 




 


问题解决了。


 




 


*****


 




 


在那之后并没过多久,Bucky就发现问题远远没有解决。


 




 


“Hey,呃,一切都还好吗?”Steve在吃晚饭的时候问他,Bucky正在用叉子在他的土豆泥上画图案。


 




 


Bucky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餐具差点就掉了下去。“什么?”


 




 


“就是,我不知道,”Steve不自在地说,眼神紧张地在房间四处飘摆不定,“就是……你最近一直都那么累,而且你的胃口也不好……”


 




 


“我……”Bucky说,但是那些字干哽在了他的喉咙里,而他想要吃一大口土豆泥来证明他的观点,但是他似乎无论如何就是不能把叉子举到嘴边。


 




 


“你知道的,如果有事不对的话,你永远都可以跟我说。”Steve温柔地鼓励道。“你不应该感觉到有些事你必须要瞒着我。”


 




 


Bucky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着,他拖延时间,试图想出一个不算答案的答复,可以在不给出真实信息的情况下,让Steve满足地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承认一项轻罪,从而转移开在重案上的注意力。


 




 


他对自己相当失望,在这种情况下,他当场能想出的只有一句“只是最近不好过,我猜”。


 




 


他几乎因为这个回答有多不充足而当场畏缩,但是似乎对Steve来说这就已经够了,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开明而真挚。


 




 


“我可以翘掉这周末的神盾局任务,”Steve说,“他们并不真正需要我;我知道他们人手够,所以可能只是去鼓舞士气之类的。”


 




 


“Steve,别——”


 




 


“这个周末我们可以放松一下。一起。”


 




 


Bucky暗自绝望。这个周末他最不想要的就是有人陪伴。连续两周,他在白天恪守规则,夜里躲在衣柜里像他妈只老鼠一样偷吃东西,然后在跟Steve只隔着一个客厅的洗手间里呕吐,Bucky一直在期待着一次奢侈的、从头到脚毫无压力的进食仪式。自从两周前他知道了Steve这个周末会出城之后,他就跟着了魔一样。他幻想着芝士蛋糕,奶油奶酪宽面,焦糖爆米花;幻想着挣脱开所有他自己制定下的规则和束缚,然后屈服在欲望和空虚感之下。


 




 


但是现在Steve那张愚蠢的脸上全是阳光和耐心,而Bucky无法忍受在Steve已经舍弃了他自己那么多次之后再一次拒绝他。所以当Steve提议说一起过周末的时候,Bucky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临时拼造出一抹微笑,然后说:“听起来不错,Stevie。我都等不及了。”


 




 


*****


 




 


这个周末以一个艰难的开端开场。Bucky在一整周里都处于“期待模式”,他知道马上就能得到回报,所以撑过了加长时间的规则束缚。所以不用说,他现在以一种的的确确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很不舒服的方式,感觉极其不满意。他几乎因为Steve毁了他的计划而对他发怒,然后他又因此而感觉内疚和愚蠢,因为这完全不是Steve的错,而且说真的,Bucky应该把这当做那种“为他好”的事之一,因为这样至少他的身体可以从他将之置于的愈发频繁、愈发残忍、越发不留丝毫怜悯的虐待中歇口气。


 




 


但是,Bucky依旧因为改变计划而偏离了轨道。他发现他无法坚持平时Steve在的时候他需要遵守的规则:吃那些“被允许”的食物,因为他现在的心态完全不对:他太过牵挂于今天他本应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所以,他决定,去他妈的。他就要这么做。他把Steve做给他的所有事物都吃了下去,并因此打破了若干条规则,但是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告诉自己让Steve看到他吃得很正常是件好事。让Steve觉得他吃得很正常这件事很重要。


 




 


但是依旧…即使Bucky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餐和丰盛的午餐,把它们留在身体里,因为躺在肚子里的重量“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令他难受得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与之交战,那种空虚的感觉、那种饥饿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而正是此刻他明白了比起满足饥饿感,这更多是在于断然拒绝它。真正的满足不是来源于满足饥饿感,而是最终拒绝它。以前他从头到尾都认为最令他满足的部分就是最终屈服在饥饿感之下——这的确是一种非常令人满足的经验,(但实质上)之后的那一部分才是最重要的。证明自己凌驾于饥饿感之上。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的晚餐最后进了马桶,尽管Bucky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因为Steve一直为他的牛排深以为豪。


 




 


*****


 




 


周末的第二天,Bucky醒来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一层肮脏的薄膜裹满他的全身,而他意识到这是因为他昨天的软弱。他永远都不应该如此放纵自己,即使这的确能够让Steve在Bucky的胃口问题上不再纠缠。


 




 


Bucky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用今天来做出弥补。他想着既然Steve昨天亲眼看到了Bucky吃了多少东西,今天他应该可以轻松过关少吃一些。


 




 


但是,在Steve看了一眼Bucky那份几乎一口没动的早餐,说“你已经吃好了?”的时候,Bucky的胸膛依旧因为内疚和罪恶感而痉挛。


 




 


“还…太早了,”Bucky说,“你知道我刚睡醒的时候很难吃下东西的。”


 




 


Steve宽容地点点头,不知为何,这却比他大闹一场更让人难受。


 




 


*****


 




 


要拒绝某种身体需要的东西,会让大脑变得对其更加沉迷。Bucky的脑袋里想得全是食物,味道,和充足感。他早餐的时候支持了吐司面包的面包边,然后把接下来的一上午都花在了期待他的下一顿饭上,他字面意义上的倒数着每一分钟,直到时间合适,可以开始讨论准备午饭。他知道这远远给不了他所需的满足感,因为他只会被允许细嚼慢咽地慢慢吃,但是目前这一刻他甚至都不在意他吃下的东西有多少,他只是需要知道食物要来了


 




 


午餐吃的是奶酪意大利饺子。Bucky建议他们在电视机前吃,说电视上要演关于大象的自然纪录片,他想看那部片子很久了。他没说的是他想要确保Steve的注意力能被分散开,让Bucky能把一大面搞成一小团一小团的,藏进他的裤兜和袖子里等着之后扔掉。


 




 


结果Steve真的看进去了那个关于大象的节目。他赞扬它们的母系社会体系,在看到了大象们是如何为同胞的死亡哀悼、用木棍和叶子掩埋同伴的尸体、在那之后的几个月甚至几年后会再回到“墓地”来的时候,他还差点就掉了眼泪。


 




 


“人们需要学会放手。”Bucky说,没能阻止住自己,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他并不完全明白的苦涩。


 




 


“它们不是人,它们是大象。”Steve温和地反对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


 




 


一阵沉默,然后Steve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人们应该…人们可以…放手?就这么放手?”


 




 


“如果是那种无论你努力想要勉力维持多久,但是依旧无法改变的事,那么…是啊。”Bucky说,下巴勾勒出一条固执的线条。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他突然感觉这么充满对抗性。几乎可以说是“不稳定”。他的脑袋里像是有钢丝球一样的东西在撕刮暴露的神经,通常情况下他可以用一大块披萨或者几盒外带中国菜来让这种带有腐蚀性的尖叫平静下来,但是现在这个选择不能用,所以这种感觉就像是毒液以另外一种方式侵蚀而来。


 




 


同时,Steve非常仔细地看着Bucky,这让Bucky僵在当场,并且好奇Steve是不是知道了他把若干个奶酪饺子藏在了衣服上的各个兜里。但是Steve说的是:“你说的不再是大象了,对不对。”


 




 


这不是一个问题。


 




 


而当Bucky没有回应的时候,Steve继续向前开进。“我不后悔没有放手让你走,Buck。有人警告过我…告诉我说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和以前一样了。而且你确实不会了,我知道的。我也不是以前的同一个人了。我承认,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想要的所有就是一切都能回到之前的样子……但是我现在知道那已经不可能的,所以,是的,这一部分我已经放手了。但是这不代表,哪怕只有一秒,我会对你放手。”


 




 


“我不知道,”Bucky低声说,突然之间感觉很疲惫,像是迷失了方向。“永远是很长一段时间。”


 




 


Steve挤出了几声低哑的笑声:“是啊。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这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什么很重要?”


 




 


“会有人记得你。”Bucky回答道,思路突然回到了大象的哀悼上。


 




 


Steve过了一会儿才明白Bucky的脑子又溜达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他说,“我觉得那样…很好。在世界上留下了某种可以延续下去的影响,你懂的,就像是那种老掉牙的说法,说你如何会活在爱你的人心里什么的。”


 




 


“我不想有人记得我,”Bucky淡漠地喃喃道,“我做过的那些事…我不想要有人会——”


 




 


“那不是你,”Steve打断他,他说话的声音几乎像是咆哮。“听着。人们将会把你当做一个英雄、一个好人、一位挚友记住。”


 




 


Bucky只是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声。他犯下了很多不能收回的错误。他知道Steve只会把他说过的话再原封不动地回敬给他——那些事你都不能改变,所以放手吧。但这没有那么简单。这些事可能他的确无法改变,但是他也许可以做出弥补。他可以收回这具没有他就擅自行动、为那么多人带来如此多痛苦的身体,他可以惩罚这具身体,给它留下以后永远都不会再采取不合时宜行动的教训。


 




 


“为什么我们现在要讨论这个呢?”Steve突然问,而且他非常努力维持自己轻快的语调,但是Bucky能听出他音节之间的颤抖。“又不像是咱们俩中的任何一个会到哪里去,对吧?”


 




 


Bucky非常缓慢、非常含糊地对他点点头。“是啊,你…没错。你说得对。”


 




 


他们在沉默中吃完了下半顿饭,Steve提出帮Bucky把盘子拿到厨房里,Bucky欣然接受。他抓紧这个机会溜进了洗手间,然后把他藏在兜里的若干个奶酪饺子掏出来。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扔进马桶里,把它们想象成载着船长和船员的圆形小船,注定要沉没溺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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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10

214 Like fish i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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